
社区医院的两个小护士,一高一矮,她们瘦得仿佛一根针管,却总是在忙碌的打针工作中,彼此互相调侃,总是一边打针,一边互怼,用那句“你开心就好”来接龙,充满了诙谐与轻松。那时,两个小护士刚到社区医院时,非常积极地投入到实战中,她们总是抢着给病人打针。许多街坊被她们的技艺所吸引,甚至在输液时要求使用留置针,只扎一次即可。记得有一次,我在医院注射药物,她们一人打一边,每天如此。尽管药物注射有些疼痛,有些肿胀,每次走回家都异常艰难。我常常想象如果只打一边该有多好,至少还能有一边有力气回去。最后一次检查时,在医院注射,门诊护士只打了一针,快得就像蚊子咬一下就没了,我疑惑地问:“不是应该打两针吗?我在社区医院每次都打两针。”门诊护士解释说,可能是因为诊所想要多收取器械费用。我一边扭着半边灵活的屁股下楼,一边咒骂着那两个小猪蹄子,我知道她们并非为了多赚什么费用,只是想多尝试一下打针的技巧。回家时,我故意去社区医院买包棉签,她俩正在烧热毛巾,听到我告诉她们以后不用打针了,在门诊只打了一针,我问为什么社区医院打两针。她们看了我一眼,低下头继续煮毛巾。高个子护士说,是因为考虑我屁股太嫩,一针全打一边怕我疼得半天回不了家。矮个子护士则解释说,一边打一针可以分散痛感,就算有些肿胀也看起来更均匀。她们的回答如同专家解析一般,让人感到既有趣又实用。两个小护士行事利落,静脉注射如同杀鱼一般,啪啪几下让病人手麻,推针如同针灸般迅速,痛感还未消去,胶布已经贴好。有些药物一旦流到血管外面会疼得让人想撞墙,所以她们在扎针时会非常小心,这种技术属于经验丰富的老护士。诊所的慢性病人不少,经常能听到药物流到血管外的痛苦呻吟。两个小护士听见了就会冲进病房喊,血管破了怎么不喊我?然后重新给病人扎针。刚才还龇牙咧嘴的病人又会立马挤出笑,不用不用!药物没有流出去,只是在哼歌打发时间。两个小护士在那里站着,病人使劲挤出笑,等她们离开,病人又回到了无声的呻吟状态,就像是教父3中麦克失去女儿后的静音崩溃。小孩是最难扎的,血管细,坐不住,但两个小护士不怕。她们经常遇到挂着鼻涕眼泪、血管细小的小病人,但她们总能找到方法,让这些小病人顺利完成打针。有一次,一个小女孩鼻涕不止,医生面前的病情描述变成了三字经:“我好了,不打针。”高个子护士出来递单子时,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,病情描述变成了三字经:“我好了,不打针。”那时,我经常抽血扎针,血管变得不太好扎,甚至在协和医院也有可能需要扎两针。到了社区医院,两个小护士凭借对血管的熟悉,直接上脚,一针见血。社区医院的慢性病人不少,大家拿着药物,蹬着拖鞋过来,一只脚翘到板凳上,另一只手撑到膝盖上看书或玩手机,脚痒了再顺手抠一抠挠一挠。脚上的血管粗,血管不太可能破,药物也不会流到外面,大家静静地挂着吊瓶,像在自家的客厅里,与大医院中病人的紧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。后来,两个小护士不再像针管,更像是两个大一小的药瓶,矗立在透明的配药室。病人拔针时,从快药水完了喊到血快倒流了,她们才会出现,拿着棉签蹬着拖鞋。血流走多少?我愿意捐给你多少!最近,我饭后心脏跳得特别快,去门口做血压检测。看到配药室里,一男一女都是短发,两个陌生面孔,我问医生之前那两个小护士呢?医生说去年一前一后就走了,高个子回家结婚了,小个子去了私立儿童医院。测完血压,有点高,医生让我多坐会儿。看着空荡荡的病房,我回忆起那两个小护士的点点滴滴,她们分别时,一定互相说了句“你开心就好”。
